[柒佰伍拾伍] 一一,平凡一生,卻是最難理解最難訴說的千頭萬緒

這一篇應該是近年來對我來說難度最高的一篇心得吧!

因為這部電影沒有太多的難懂,很簡單的台北都市生活背景,

沒有謎題、沒有特效故事平凡簡單,

但卻收藏了好多情緒,好多一般人會經歷卻又說不出來的情緒,

確實在現今聲光炫目、劇情煽動引人熱淚的電影叢林當中,

這樣的電影,乍看之下真的好像沒有甚麼好說評論的,

但看完電影後,在心中真的有著一種不管是追尋的迷茫感,又或是對人生的掙扎情緒,

會不斷湧入腦袋當中,思考著我們獨一無二卻又平凡如此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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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在說一看很平常可見的中產階級家庭,從一場協助妻弟舉辦的婚宴開始,

簡南峻NJ(吳念真 飾)一家人,妻子敏敏(金燕玲 飾)、女兒婷婷(李凱莉 飾)、兒子洋洋(張洋洋 飾),

在敏敏的弟弟阿弟(陳希聖 飾)與小燕(蕭淑慎 飾)的婚禮,

先是阿弟的舊情人雲雲(曾心怡 飾)的鬧事,NJ與前女友阿瑞(曾心怡 飾)的再相遇,

然後敏敏的母親昏迷不醒,女兒婷婷的內疚,一連串的麻煩來臨。

在醫生建議下,家人每天輪流跟婆婆講話以幫助其康復,

但大家卻對面對著沉睡中的婆婆逐漸詞窮,敏敏開始崩潰然後為了尋求精神上的解脫入宿寺廟,

而同時婷婷也開始她女孩必經地感情問題,與閨密莉莉(林孟瑾 飾)的男友胖子(張育邦 飾)談戀愛,

卻開始覺得對方愛的不是自己,還在愛著莉莉,

而八歲的洋洋受父親的影響愛上了照相機,因為他覺得相機能解決人只看的到一半事情的問題,

「只能看到前面,看不到後面」,於是他開始拍攝人的背面,用他單純奇特視角去拍攝周圍的生活。

他在學校總是受主任與女同學的刁難,他便用自己的手段報復主任。

而胖子一直關注著莉莉,他認為莉莉和她的老師有關係,一日等在她家樓下殺了那個男人。

NJ與公司的夥伴有著理念上的不合,雖然遇見了與之氣味相投的大田(尾形一成 飾),

但總是無法說服自己原來的夥伴與之合作,一次去日本出差的機會和阿瑞重敘舊情卻無法從頭再來。

一切的故事線從婚禮開始,交錯綜橫著,直到婆婆死去的葬禮,結束在洋洋天真卻充滿至理的告別辭。

 

是的就像上面敘述的,很碎很碎的故事支線,每一段零碎的故事組成的卻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楊德昌導演用一個平凡的家庭說著一個人生的議題,同時看著人生中不同階段的困境及難題。

這樣真實的影像脈絡,確實是楊導最知名的手法,

冷靜並且細膩的讓人身處另一個真實存在的生活當中,用一個不一樣的角度看著一個家庭的故事,

真實感,就是這個電影最給人的觸動,尤其當我們身處2017的時間點,

看著電影的同時,似乎就被拉回了2000年的那個時代,那個存在的現實世界,

2000年的鏡頭、2000年的車輛、速食店、家居擺設、建築物,以及那個時代的聲音!

聲音的規劃真的很巧妙,現實生活的雜音、鄰近人的說話聊天聲,

配樂與配音的音量與選擇,都營造出那個時代的台北,那個年代的氛圍,

而這些細節,更是串起了有些瑣碎的情節與故事,每段劇情、對白、甚至音樂的鋪成,

都像極了用了一個回到二十年前的濾鏡,讓一個平鋪直敘的電影,

在無聊簡單當中,把那些繁雜的故事線綜整到一個明確的問題,「人生?」

不管是NJ的職場不順遂,敏敏逃避家庭與生活,婷婷在愛情中的迷茫,甚至洋洋最簡單而深層的疑惑,

 

都在這個步調有點緩慢,城市氛圍有些壓抑的故事中,試圖找到了一個解脫的出口,

再一一當中,你總能找到一個自己,一個你有同感的投射對象,

在生活的壓力下,我們終能和這些看似平凡的角色產生一些連結,

然後一起體會著無奈、喪志與孤寂,一起沉悶、一起掙扎,

用很慢很慢的步調,卻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去說人生之重!

電影中用了很多的長鏡頭,來帶出這樣的沉悶,並且讓環境的氛圍在這部電影中佔了更重要的地位,

說實在的,長鏡頭很考驗演員演技與融入情境的功力另外導演掌鏡的技術也是一種難度,

但楊導的長鏡頭真的讓電影的氣氛堆疊到一個很棒的高度,

另外幾場戲的互相呼應,讓電影的故事與情緒有很大的連貫性,

利用鏡子更是其中的一種手段,鏡子呼應著我們往往只看到別人想呈現出來的那一面,

在金燕玲那一段在辦公室不知下班後有何處可去的畫面,

因為只有鏡子反射的畫面,確實把那種迷茫跟徬徨襯托的更令人感同身受!

 

 

在聊演員之前,容我先說說這部電影得片名,

說實在的,我想大多數人都會疑惑,為什麼叫一一?確實為什麼叫一一我也思索很久,

然後稍微做了點功課之後,開始理解這一一的由來!

在楊導自己的說說法中,片名是代表簡單自然,也表示是「一切的開端」,

但我真心覺得這個「一一」是一生,是每一個人獨立的一生,

而英文「A One and A Two」,像是數著拍子般的,

說著每一個人的一生,都有自己的節奏、曲式,

或緊張、或沉重、也許壓迫感、也許有急躁的節拍,

而電影的結尾是出生,也是死亡,生命的這一首樂曲開始是一,結束也是一,

這是我對於電影名字「一一」的最深感受與解讀!

在演員這一部電影光是列出演員名單就讓人驚訝著,

不管是吳Sir或是金燕玲,甚至那些角色幾乎是臨演的演員,

當認真看下來,現在都是一些舞台劇的大咖或是很傑出的表演者,

宋少卿、唐從聖、柯宇綸、李永豐、鄧安寧、范瑞君、苗子傑、戴立忍、劉亮佐,

這一串名單下來,我想好像都不用評論這些人的演技了,

而在這些人詮釋的配角當中,似乎NJ一家與其他核心故事著演員們,

都更像這平凡故事中的一員一樣,我很喜歡這部電影每個角色都很獨特,但每個角色都很平凡,

你說不出誰演的好,原因不是他們演不好,而是幾乎沒有一個角色你覺得他們在演戲,

他們好像都在活著自己的人生一般。

 

然後聊聊這部電影討論的一些議題吧!有點多,有點繁雜,卻每個議題都讓人忍不住想說一些些,

其實這部電影很有趣的說了2000年代那個社會面臨的觀念劇烈改變,

從婚姻與愛情、教育制度、抄襲風氣、家庭的疏離,都在電影中的一段段情節中被討論著,

並且這些議題都用不同身分與角度去詮釋著,像是愛情,

阿弟結婚時妻子懷著大肚子宴客同時,自己跟前女友還糾纏不清,

然後朋友甚至跟親家起了爭執,關係層的混亂就詮釋了現代的婚姻生活,

而婚姻是否是愛情墳墓的難題,也就是這樣的難解。

同樣的愛情,在年輕人身上,婷婷看著同齡的女孩談戀愛,自己當然也有了憧憬,

但是就像胖子的質詢一樣,愛情不是童話故事,

而這一點胖子卻是在怎樣的體悟下理解?

這個理解,NJ花了三十年去體悟,他對三十年前的初戀往事,

用了大半輩子的時間,才發現愛情中有很多的荒謬跟誤解,

因為過多的錯誤期待而導致分離,但重來又如何呢?

當NJ發現即使當初他覺得他做出了後悔的決定,他讓自己像脫離軌道般失序,

但現在的自己也沒有與當初預計的人生有太大的差別,

我們總會以為回到過去、重新開始肯定可以改變現在的局面,

但其實就算給了你一個機會也還是一樣,這是他從愛情體悟的人生,也是從人生中理解的愛情。

然後還重愛情中說著慾望,蔣太太跟她女兒莉莉的英文老師有性關係,

莉莉無法接受,但自己卻也是出軌,甚至在胖子殺老師的劇情當中,

讓人有著不同的猜測,是劇情表述的莉莉疑似也跟英文老師發生關係,引發胖子的殺機?

又或是莉莉無法接受母親失序,有意教唆或胖子自己主動去刺殺老師呢?

不管如何,當愛情失序,理性失序,愛與恨的交集會是怎樣的悲劇?

 

這裡我倒是想稍微對於胖子這個角色多一點光明面的推測,

他在大樓底下遇到了婷婷,然後是閃避、又是對婷婷的無禮,

也許是為了自己稍後要做的事情的一種懺悔,

因為他終究發現婷婷的單純,也希望她始終單純著吧!

另外像是電影中說的疏離,當家人們對著不知道聽不聽得見的婆婆默默告解,

像是一種心靈寄託,一種心理有話也不想他人分享荒謬,

但對於家人失語的自己,卻是尷尬、崩潰的情緒湧來,

NJ的老婆,無法面對母親生病講不出新的話,面臨自身的崩潰逃到山林修行,

它不能面對的究竟是自己還是這親情?

當你發現自己空乏的心靈,要誠實面對需要的勇氣真的很可怕的!

另外電影中我很喜歡的一個部分,

是洋洋童言童語說的「人們只看的到前方的事物,看不到身後的事物」,

他從跟爸爸NJ對話中的「我們是不是只能看到一半的事情 」中理解了人們都只看見事情的一個面的想法,

那些看不出意義的照片,在劇情揭曉後,原來是洋洋想讓他們看看自己看不到的後腦勺,

而在電影的劇情中有很多的說著看不到的角度的部分,

NJ、阿瑞的愛情是如此,婷婷、莉莉、胖子也是如此,

阿瑞不知道 NJ 為什麼要離開她,所以她自行解讀了 NJ 的行為,卻不是真正的想法,

其實整部電影中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

的敏敏、主任、阿弟,也是不斷地用自己的角度去詮釋別人,

而這樣的盲點卻是我們在生活中平凡卻真實的發生!

另外,電影中提到的世界的虛偽,

 

 

先是NJ對婆婆說的話,他說了跟婆婆說話就很像在拜拜時跟父母、祖先說話一樣,說出來的未必是真心,

然後NJ在工作被要求去說謊談判,那一段對白也很赤裸地說著「世界的虛偽」

「老實怎麼樣?可以裝啊?誠意可以裝,做生意可以裝、交朋友可以裝,這世界還有甚麼可以是真的啊?」

這樣的警語,再他的無奈語調下,是如此深沉!

然後,再說心得之前,再讓我臆測一下楊導吧!

這部電影是楊導對於他的作品的解釋,再主任說著對藝術的認知是藝術就是看不懂的東西、藝術不能當飯吃,

而其實像後來洋洋的給婆婆的話一樣,事情(藝術)沒有那麼複雜,只是想說一些東西,

你聽的懂就聽,聽不懂就放著,也許哪天就懂了!

然後,為什麼要拍電影,楊導的答案應該就是洋洋那一句,

「告訴別人他們不知道的事、讓他們看見看不到的東西」!

 

好啦,最後來說說電影的心得,

其實認真說說,「一一」真的沒有那麼多事要說,因為鏡頭的客觀跟冷靜,

電影中角色的崩潰或是情緒都被用一個一個的長鏡頭帶過,

情緒被輕輕地壓抑了下來,那些悲傷難過,都緩緩地被觀眾自己選擇性吸收,

但這部電影真的不是要人感受到濃厚的哀傷感,只是楊導讓我們看看自己的後腦勺,

那些我們看不到不曾想看到的地方,而那些卻是真實的我們自己。

然後「一一」講了人生,講了我們平凡無奇的人生,我們反覆掙扎的人生,

當我們每天早上起來做一樣的事情,對於生活不是因為期待新的一天到來,

而是接受了「生活就是複製昨天」,忘卻了自己的生活、興趣、期待、夢想之後,

麻痺自己,還是逃避自己的失敗,然後偷偷的把他藏在後腦勺。

當生命隨著年齡增長,我們有了自己人生的輪廓,也許也進入了人生的困局,

然後當我們試圖眼光放在周遭的人們來尋找答案時,發現其實大家都是面對差不多的困局,

一再地重複像是複製品一樣,關乎錢、關乎情愛,而這似乎就是好難的人生,

活得越來越累的時候,人生真的有那麼複雜嗎?

我喜歡洋洋最後給婆的話,

「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知道我以後想做什麼嗎?

我要去告訴別人他們不知道的事情,給別人看他們看不到的東西。

說不定,有一天,我會發現你到底去了哪裡。到時候,我可不可以跟大家講。 」

當大人有太多問題的時候,像是NJ壓抑、掙扎、各種兩難,

工作是為了生存還是開心?離開初戀情人的對與錯?

敏敏也問了許多問題,甚至去山上靜修尋找答案,卻只得了其實都一樣的無解,

更不用說阿瑞、婷婷想要情感與結局的答案,

只有洋洋,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他想,以後他就會知道了,

人生真的有那麼複雜嗎?

其實很多事情明明沒有那麼複雜,如果你不那麼對答案追根究柢的話。

 

 

對了,講了很多,忘記說到電影中我很喜歡的角色大田,

不管是撲克牌的暗喻,當人們以為魔術師很厲害的時候,其實都不懂他們是靠努力而來的,

他很有智慧地說出很多人都想要投機,但有時候是需要努力去嘗試的!

還有像是,他說:「為什麼人們總害怕第一次?」

對於第一次的恐懼,大家依然想的太複雜,大家都害怕新事物的未知,

但是每天起床都是一個新開始,我們未曾害怕過起床是吧!

所以面對新開始是不用害怕跟擔心的!

 

好啦!這是題外話啦!

 

最後,拉回「一一」說的人生,

也算呼應最近的網誌一直聊到的人生好難、懷疑人生,

其實生活中一定會遇到很多挫折與困惑,

但真的不見得是壞事,當我們都歷經過這些之後,總會學習一些道理,然後進行心態的調整,

生活就像不斷滾動的雪球,他只會越滾越大,越滾越快,你無法阻止他前進,

只能讓他再一次一次變大的時候,緩緩地改變軌跡,我們不能重來活一遍,

但重新定義自己的開始,然後讓自己的每一天活的不一樣,

讓我們的人生,一天比一天有意思吧!

網誌先生,我們共勉之吧!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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